【寄口罩到香港】逝去的河流

 

□政法學院2010級 廖 敏

    生在南方,就註定了與乾燥、夾着粉塵的北方空氣無緣,當然前提則是沒有跨過橫卧在中間休憩的長江。
    沒看張承志寫的《北方的河》前,對於河流的印象僅止於家鄉那條寂靜、沉穩的袁河,她在我初始的歲月中始終佔據着一席之地。在她的中游,一條大壩無情地隔斷了她身體的交流,河中的水也是平緩、靜靜地波動着。她默默地流淌,也默默地養育延續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人,而我們做為她生命的承受者,將永遠銘記她的恩情,讓她存於世代繁衍的兩岸人們的記憶中。
    已記不清是何時,或許十歲,甚至更小,吊在一夥年紀稍大的同村人的後面,正午時刻,避開大人們的視線,沿着田間小道直奔袁河而去。站在河岸邊,閉着眼享受河風的吹撫,這清新、濕潤的空氣令人陶醉不已,儘管陽光射過來像烙紅的尖刀刺得皮膚隱隱發痛。而這時早已有三兩急躁的夥伴,頃刻間就衣褲盡除,“咚”的響聲過後,河面上盪出朵朵浪花,繼而不遠處才顯出濕漉漉的腦袋,活像頑皮的魚兒。有時,大人們偶爾也揮臂遠遊或隨波漂浮,他們是我們崇拜的對象,屬強者陣營,自然我們是弱小的一方,都盼望有一天可以完成一次“偉大”的壯舉,同時跨入強者的行列。當有人要挑戰袁河時,我們會在河邊替他吶喊助威,把喉嚨扯得沙啞。這已經不是這個人的行為了,而是一種希望,我們共同的希望。
    當然,一條河流帶來的樂趣不會顯得這麼單調,在河邊居住的人們是不會使祖先的這份禮物埋沒的。對於我們這羣未長大的孩子來説,看着大人們划着小船,在河中打魚是最激動、最開心的時刻。不難想象,這樣的活動大人們也是不會錯過的,或者説他們也期待着這樣的時刻。通常,真正下河的只有三四人,因為岸邊只有一條小船可以載人,但最後享受成果則看各家本領了。當他們帶着土製的炸藥上船時,岸邊嘈雜的聲音頓時止住,所有人像事先約定一般,都屏住了呼吸,眼睛齊齊的向那載着千斤希望的小船行注目禮。此時,所有的人都盡力壓制住內心的澎湃,船上的人需要安靜的環境來判斷魚羣是否在附近,也需要集中精力來尋找時機,使有殺傷力的炸藥不至於在水中熄火,成為魚羣逃難的警鐘。打魚的人不能做到讓每包炸藥都在水中騰起一股水柱,但不要忘了,有經驗的人都不會讓自己陷入尷尬,他們已深諳此道。往往他們會帶上三四個炸藥,至少不會空手而回,讓望眼欲穿的、駐守在岸邊的我們失望。當他們找準時機把炸藥拋入魚羣中時,魚兒的命運已經註定,捲起的水柱會把不幸的魚兒帶上水面,而炸藥的餘波則會把遭受襲擊的魚兒弄得頭暈目眩,這樣的結果對於我們來説則是上天的賞賜了。閃着銀光的魚鱗刺激着人們的眼球,這時人們又開始鬧騰了,彷彿一下子活過來了。船上的人用魚網不亦樂乎地忙活着,而在岸邊的大人也從觀眾轉變為勝利者了,紛紛跳入河中,奮力向那一片銀光閃閃的地方游去,爭奪勝利的果實。只剩下我們這些伸長了脖頸的小孩在岸邊興奮地指手畫腳,恨不得在水中分享戰果的是自己。但人總有一些時候是無畏的,至少自己在心裏是這樣想的,尤其是一個還未認識生命寶貴的孩子。不知是出於對強者的崇拜,或是幼小的心靈因為無知而喜歡冒險,我居然也參與了一次搶奪果實的“大戰”。一個退居二線的車輪內胎,這就是我敢於冒險的原因,我固執地認為它可以承載住年輕的生命,我為我當時的魯莽行為感到後怕,可我不得不説,當時上天眷顧於我,居然成功了,並且帶回了兩條小魚。用稻杆把魚對嘴一穿提手上,在同伴面前一一走過,像閲兵儀式上的將軍一樣接受士兵們發自內心的敬意。我滿心歡喜地跑回家去,但這喜悦只能獨自竊喜,萬不能告訴父母,尤其是母親,根據以往的經驗,這是自己去找揍挨。不過好歹這也是我兒時記憶中的亮點,對的起這次成功的冒險活動。
    當我走向學校,踏進課堂,就慢慢的淡出了河的視線。到如今,在外地上學更加感受不到她存在的氣息了,有那麼一瞬,追念那一段逝去的時光,才覺悟心裏已烙下了她的影子,才知道她一直伴着我。在我們被生活的平庸折磨時,想起那樣靜默的河流,你會明白幸福不是遙不可及的。